蒲草韧如丝
初夏到乡下,正低头看着辣椒的绿叶间开着的纤弱的白花,一旁的藤子上南瓜花金灿灿的,开得完全是一副坦然模样。被唤着看水蜡烛,初遇惊喜,原来在乡间还有诸多我所不知的美的事物,越探寻,越像进入一座宝库。
水蜡烛,入耳便记住,饶有兴致地翻找,发现对它不是知之甚少,而是早就熟识,只是隐没在记忆中,因为换了一个正宗的学名——蒲草,一下子就清晰明朗起来。叫水蜡烛或者蒲棒,应该是取它的形,细长的草叶间胖嘟嘟毛茸茸的一根,棒状,蜡烛状,民间的取名总是这么贴切形象。
在乡下,它被点燃,驱散蚊虫。被火苗舔舐后,袅袅散出蚊香一样的气息,又不失水草的青涩味,虫蝇绕飞。如果拿起一根,随手拍打或触及别的事物,腾起一团黄色的粉雾,呛得人直捂鼻子。因为这是初夏,蒲棒还没有完全成熟,所以不免有些轻浮。可它的轻浮也有用处的,到成熟为黄褐色,轻盈而飘逸的絮,还能充作枕心,松而软的一大包。
乡间还能把这普通的草木用到恰到好处。蒲席、蒲包、蒲团、蒲帆,用的是它的叶,极为柔韧,像处于爱情中的女子的心,爆发出的情感的韧性让人难以想象。被郑重地写入诗词,从诗经到《孔雀东南飞》,也没有离开民间,成为感情的寄托,它的韧和柔,足以承受重而沉的情。
指着蒲草发誓自己的心意,总比指着有阴晴圆缺的月亮好,所以这样朴实的誓言才能打动人心,我们在读诗时会有扼腕的疼痛。在《孔雀东南飞》里,刘兰芝以蒲草自喻 “君当作磐石,妾当作蒲苇,蒲苇韧如丝,磐石无转移”,这是我喜欢的比喻。于是,记忆里多了一幅场景:初夏的河滩。草叶疯长,浩浩荡荡的一片绿野。水蜡烛,或曰蒲棒,或曰
蒲草,昂然向上,狭长的绿叶间,一根根粗细均匀的棒子,黄褐色,尺长,有细密紧簇的绒毛,硬硬地竖着,朝天。